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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愛說心情寫故事徵文作品-公開文章- 那年-李耕雅


客運疾駛在高速公路上,車內正陷入沈沈的睡意中,曉蘭卻緊張的睡不著,雙手姆指不斷的相互摳弄著,雖然肉紅腫帶著些血,曉蘭似乎不以為意,空洞的直望著車外一片黑,車灯有節奏的照亮曉蘭,卻沒能從回憶中喚醒曉蘭。

那年曉蘭七歲,政偉十一歲,母親左手牽著哥哥政偉,右手牽著曉蘭,雖已九月但悶熱的氣息蒸得三人汗流夾背,曉蘭與哥哥卻不在乎,雙眼直望向外海,期待父親的船入港,期待著父親下船後藏在身後的驚喜,雖然有時與期待有落差,二人依然會表現出驚喜,一點也不造作,因為他們最喜歡的爸爸回家了。

『媽,到了沒?』曉蘭抬頭問著母親。

『快到了!』

『媽,還要幾分鐘,要不要5分鐘,還是10分鐘,不然15分鐘好了』沒多久那紅通通的臉又望向母親

100分鐘啦!』政偉故意捉弄妹妹

『你亂講』曉蘭不認輸的回嘴

『你再吵等一下我就跟爸爸說你不乖,叫他不要給你玩具。』政偉說

『我不跟你好了啦。』曉蘭啫著嘴,一臉不悅。

『媽,我口渴了』沒多久曉蘭又望向母親說,母親從袋子裏拿出一瓶水,讓兄妹倆分著喝。

遠遠的父親的船出現在視線,二人引領雀躍。

YA!爸爸!爸爸!』曉蘭用力大幅度的揮著手,好像這樣在遠方的父親就能看得到。

『笨蛋!那麼遠看不到啦!』政偉提醒曉蘭,那笑容在烈日下更顯燦爛。

『你傻瓜蛋啦,爸爸!爸爸…』曉蘭開心的用力揮著手。

父親上岸後,二人衝向久違的父親的懷抱,父親從身後拿出二大包的禮物,兄妹倆快樂的手舞足蹈,那年真的很幸褔….

 

小睡了一會兒,窗外透進一線曙光,客運開進了休息站,清晨微涼,空氣清新,曉蘭一下子清醒了將外套包緊些想增加些暖意。在陽光下才發現曉蘭左邊頸部有一道被火紋的傷疤,從下額一直延伸到衣服底下,不知道是否如冰山一般,所見之處只是一角,曉蘭刻意撥了頭髮摭掩。

曉蘭記不起父親何時受傷的,好像是在他小學3年級的時候,那天父親才出船沒多久母親就接到電話,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,母親就急著將曉蘭與政偉托付給鄰居,幾天後父親回來了,右手厚厚的紗布纏住,當時只覺的父親的手怎麼好像短了一截,從那時起,就沒看過父親的笑容,連母親笑容也被父親奪走了。司機催促著上車,車子又順著公路轉上了高速公路。

 

車外下起大雨,曉蘭覺的有些冷,將蓋在身上的外套拉緊了些,靠著窗戶試著想再睡一會兒。窗外雨勢沒有減緩,看來會再下一陣子,雨滴匯聚成一道一道小水流,在窗戶外流動著,車內的霧氣也慢慢的覆蓋住視線。

那年曉蘭十歲,政偉十四歲,母親下班帶了晚餐給兄妹倆吃,母親看了倆人的作業,簽了聯絡薄。

媽媽:『校外教學的錢,明天要記得交。』母親從口袋拿出錢給政偉。

政偉:『不用了,我不想去。』

媽媽:『拿去,錢的事你不用擔心,快點,記得交。』媽媽聽到政偉的貼心有些心疼,有些心酸,硬將錢塞進政偉的手中。

突然父親沈重的步伐聲入耳,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當年年紀小,記憶中那腳步聲就像大地震般,連地板都震動起來。父親一步一步重重的踩著樓梯而上,三人驚恐的對望,卻不知如何是好,媽媽極力的壓抑恐懼,認命的等待將到來的酷刑,喚兄妹倆將東西收拾好進房間,曉蘭與政偉的恐懼直覺的往房間躲藏,棉被緊緊的裹著二人一同縮在床上,只聽到客廳傳來父親的咆哮。

父親:『錢呢,錢拿來!』

母親:『沒有錢!』

父親:『我要錢,誰敢說沒有,叫你拿出來沒聽到嗎?』父親一巴掌就朝母親臉上打去。

母親:『錢都被你拿去賭,拿去喝,哪裏還有錢。』父親給了母親一陣打罵。

曉蘭看著哥哥將手中的錢握得更緊,哥哥哭了,曉蘭也跟著哭了。

 

司機喚醒熟睡中的曉蘭,終點站到了。

出了站,雨勢依舊沒有減緩,公車一輛接著一輛的駛離,曉蘭遲遲無法離去,很怕跨出那一步,就要去面對過去,面對自己真實的人生。

『喂!要不要一起撐』一位大約十五歲的國中生好意的問曉蘭

『不用了,我在等人,謝謝你,BYE BYE!』曉蘭微笑捥拒。

BYE!』少年聳聳肩,揮揮手即離去。

曉蘭想起了哥哥,拿出口袋中的照片,泛黃的彩色,是張全家褔,有些水漬,有些被火燒的痕跡,父親的那角被刻意撕去了。這張照片是曉蘭早在幾年前發現哥哥及媽媽的影像變得模糊時,偷偷跑回荒廢的家中,翻找出來的僅剩的照片。曉蘭不會特意去尋找哥哥及媽媽的回憶,但當記憶中的影像漸漸模糊時,曉蘭就會拿出來刺痛自己的心。雨停了,曉蘭決定步出車站。

 

上了公車,公車老舊,濃厚的塑膠椅味充斥車內,令胃更加翻騰,曉蘭投下車錢,那紅腫的姆指讓司機向他瞧了一眼,這是曉蘭被安置時養成的習慣,不安時姆指就會不斷互相摳弄以致多年來,雙手姆指的紅腫沒有消退過。坐在位置上,曉蘭望向窗外卻又不自覺的摳弄起姆指。

那年曉蘭十三歲,政偉十七歲。

『你這個混蛋。』政偉出手打了父親,父親帶著醉意回手,但硬是被長高許多的政偉押了出門。媽媽滿臉是血,雙眼烏青腫脹的睁不開,這次父親出手又更重了。一年多來,父親沒有從酒精中醒來過,家裏沒有一日的安寧,媽媽身上的傷不斷的累加,以致沒有完膚之處。

『媽!我們搬出去好不好,我會賺錢養你,我會孝順你的。』政偉扶起被父親打趴在地上的母親。

『我們離開,我們離開,對不起,對不起…』母親沈默許久後與政偉相擁而泣,不斷的自責。

『媽…』曉蘭將哥哥與母親緊緊抱著,三人的痛苦相互糾結著。

不久,一陣陣的濃煙竄進屋內,愈來愈濃,嗆得母子三人不斷的咳著,眼淚直流,政偉衝向廁所,將沾濕的毛巾遞給曉蘭與母親。

『先帶妹妹出去,媽媽會跟在你後面』母親連聲催促著政偉。

『我們上樓去』政偉告知曉蘭與母親自己的去向,一面拉著妹妹,一面回頭確認母親是否跟上。三人在一片黑暗中找尋出路,終於推開了一道門,一陣新鮮、清涼的空氣進入肺部,政偉與曉蘭貪婪的用力吸著。等到滿足了後回頭卻驚覺母親沒有跟上。

『媽…』政偉著急的返回火場,曉蘭跟了上去,沒想到火勢變大,不但將他燒傷,也阻斷了哥哥與媽媽的出口。

曉蘭被痛醒,正被送上救護車,曉蘭四處找尋哥哥與母親,沒想到映入眼簾的卻是站在遠處的父親,父親發現曉蘭,曉蘭看見父親,卻由衷的恨他,父親手中還提著空著的汽油桶。

『你為什麼不死在船上。』曉蘭最後一吼,曉蘭的恨意與絕情讓父親驚醒,送走了救護車,父親內疚的瘋了似的哀嚎,引來圍觀,突然父親將手中所剩的汽油朝自己身上淋,想自焚,圍觀的人一擁而上的阻止。

 

今年曉蘭十八歲,政偉24歲。曉蘭站在病房外,沒有認出哥哥,視線在病房內掃視許久,才從病床旁的許多張泛黃的彩色的照片中確定哥哥的位置,看著父親替哥哥擦拭身體,細心輕柔,不斷的告訴哥哥一些生活上的點滴,曉蘭沒有留心父親說了些什麼,只是隨著父親擦拭的雙手審視著哥哥身上大面積的燙傷,一片接著一片的擴大,無止境。最後視線停留在哥哥的臉上,那不是哥哥青春洋溢的臉,只是一張泥塑人臉,一塊疊著一塊,二顆眼珠直直崁進臉,空洞洞的沒了靈魂,應該是鼻子的地方卻平坦得只剩二個洞,一根管子就從中延伸出來。

曉蘭後來從社工口中得知那場大火帶走了母親,哥哥進入火場時受到嚴重的燒傷,到院時已沒有呼吸及心跳,聽說是父親百般哀求,才使醫院急救成功,但救回來的卻只剩一個軀殼,哥哥成了植物人,而父親在出嶽後堅守在哥哥的身旁,他說等哥哥走了,他才會離開。

曉蘭一直深信,哥哥的靈魂跟隨著媽媽走了,因為哥哥始終放不下媽媽。

爸爸終究還是發現了曉蘭,淚流滿面,但二人始終沒有跨出一步,因為父親等待著被原諒,曉蘭也等待給父親原諒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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